PCC优秀访问学者访谈系列–王昱

在全球学术交流日益频繁的今天，访问学者不仅是知识的传播者，更是文化与思想的桥梁。
“优秀访问学者访谈”专栏以对话的形式，记录他们的研究历程、学术思考与跨文化体验。
每一次访谈，都是一次心智的旅程——它让我们看到世界的多样，也让我们重新理解中国城市与社会变迁的独特语境。

我们相信，思想的碰撞能点亮城市的未来。
愿这些访谈成为连接世界与中国、学术与现实的桥梁。

—— Program on Chinese C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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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在更新与反思之间，寻找城市的长期逻辑

作为北京意瑞盟设计咨询有限公司规划与城市设计总监，王昱长期参与中国城市更新与规划设计，从海南产业新城到北京旧城改造、深圳总部基地等项目，亲历了中国城市化的高速度与高复杂度。2023年，她在宋彦教授的支持下，加入北卡罗来纳大学中国城市研究项目（PCC），开启了为期五年的访学之旅，希望在系统学习与比较研究中，重新审视中外城市更新的差异与共性。

在 UNC 的课堂与实地调研中，王昱逐渐发现，美国城市规划的发展遵循一种“问题驱动—政策回应”的机制——每一次城市危机都成为制度创新的契机；而中国的更新则更多体现政策导向与规模化效率。这种鲜明对比让她意识到，真正的城市更新不仅是空间的重构，更是社会机制与公共参与方式的再塑。

在宋彦教授和 PCC 团队的引导下，她将研究与实践结合，考察了北卡三角地区的 RTP、Durham、Wilson 等地，并撰写系列文章《昱见更新》。对她而言，这段访学旅程既是知识的再学习，也是思维的再更新——一次从效率走向韧性、从项目走向制度的探索。

访谈实录：

Q：能否介绍一下学术与职业经历？
A： 我叫王昱，是UNC中国城市研究项目的访问学者。我是 98 年建筑学本科毕业后，去德国斯图加特大学读研，一边学习一边在教授的工作室实习了 4、5 年，完成了建筑与城市规划课程后，就回国开始了城市规划设计工作。从 2003 年开始参加了很多项目的投标：从海南岛十几平方公里的产业新城到北京几十公顷的产业园区、以及各地的居住社区、高等院校等项目。而后，就进入到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设计院，近距离的参与到设计与项目落地的过程中，包括旅游地产、商业地产、北京与深圳的城市更新项目。23 年疫情之后，项目推进缓慢，觉得非常有必要继续充电，很幸运联系到UNC 城市与区域规划研究院的宋彦教授，提交访学申请后，得到了宋老师的大力支持，2023 年 7 月顺利来到北卡，开启了五年的访学计划，到现在已经两年了。希望在系统学习中反思国内外的差异。

Q：在国内做过哪些城市更新方面的工作？
A： 在国内，我曾长期参与过北京和深圳的城市更新项目。在北京，工作主要集中在核心区的更新改造，这类项目往往需要在历史文化保护、人口疏解与功能转型之间寻找平衡，更新不仅仅是物理空间的重建，更是社会结构和功能的再调整。在深圳，我接触过产业园区和总部基地类的更新项目，深切体会到高速发展的城市如何通过政策引导与市场力量的结合，推动产业升级和功能转型。相比之下，北京的更新更多强调的是秩序与历史文脉的延续，而深圳则更注重效率和产业导向。两地的实践让我认识到，中国的城市更新多以政策驱动和规模化为特征，而公众参与和渐进式更新仍相对不足。这些经验也让我在美国访学时，对比当地案例时更有感触。

Q：在访学初期，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A： 刚来到 UNC 的时候，我旁听了 Todd Bendor 教授的城市空间结构课上，有关美国城市规划发展史，印象非常深刻。他讲到，美国的规划发展几乎每次遇到瓶颈，都会有相应的政策出台来回应。换句话说，政策既是城市规划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也是为了解决具体历史问题而产生的工具。
比如：上世纪二十年代的城市扩张催生了分区法，六十年代的城市衰败和社会运动推动了城市更新政策，近年来的气候变化又带来了韧性规划和气候适应政策。
这让我意识到，美国的规划进程并不害怕发现问题，反而把问题当作推动制度和政策创新的契机。这种“问题驱动—政策回应”的机制，是美国城市规划能不断演进的重要原因。

Q：系列文章《昱见更新》是如何开始的？
A： 最初是因为宋老师组织访学老师们对 RTP （北卡三角产业园区）的参观。这个园区由非营利机构主导运营，并通过 HUB 项目引入混合功能空间，这让我重新思考中国产业园区的转型方向。之后，我逐渐把课堂、调研和案例结合起来，形成了系列文章。

Q：在这些案例中，最能代表美国城市更新特点的有哪些？
A： 我总结了五个代表性案例：

• RTP 园区：展示了非营利组织主导、混合功能带动创新的可能；
• 达勒姆听证会：让我感受到公众参与是真实的博弈，而非走过场；
• Wilson 微型交通：证明创新并不依赖大投资，小规模的灵活模式同样有效；
• 费尔法克斯湖园区：美国开发商敢于“用数据说话”，居住功能的转化也能盘活往日的产业园区；
• 丹佛黄金三角 GTCD：容积率奖励与TIF融资的策略，正推动着文化导向的渐进式更新。

Q：作为来自中国的、在德国学习过、现在美国访学的老师，能否谈谈对这三种不同规划路径的理解？
A： 在德国学习的时候，我感受到对公共开放空间的重视度特别高。这和欧洲老城区文化传统密切相关，普遍强调公共与社区交流，注重节点设计。往往以保护和延续历史环境、维护社区尺度为核心，更新路径比较稳健。
相比之下，美国的城市规划更注重工具和方法的灵活运用，每当发展遇到瓶颈，就会通过新的政策来回应，比如分区法、TIF 融资机制或韧性规划，这是一种“问题驱动—政策回应”的模式。
而中国的城市更新则更多由政府推动，强调效率和规模，节奏快、体量大…

Q：这些案例和比较，对中国的城市更新实践有什么启示？
A： 我觉得最大的差别在于应对方式。美国更强调在问题中寻找新的方法，中国更强调效率和规模，而德国则强调保护和渐进。对中国来说，未来可能需要在快速推动的同时，逐步加强公众参与和长期性考虑，探索适合本土的模式。

Q：未来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A： 我希望继续调研美国的代表性城市更新项目，近期准备参观 Winston-Salem 的烟草园区。同时，我计划把这些案例和研究逐步整理成系统成果，为国内的城市更新和韧性城市建设提供参考，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Q：一句话总结对城市更新的理解？
A： 城市更新是一条长期发展路径，需要创新推动，也需要社区的参与和支撑。

《昱见更新》作品集：

• 一位从业者眼中的美国北卡三角研究园
• 美国城市规划中的公众参与评析——以达勒姆利哈伊谷项目听证会为例
• 产业园区的另外一种可能性——以EYA费尔法克斯湖项目为例探析大华盛顿地区产业园区改造的城市更新路径
• 微型交通的成功实践——北卡罗来纳州威尔逊市的经验分享
• 创意文化引领的渐进式城市更新如何炼成？——丹佛“黄金三角”的设计+政策激励“双重奏”

结语：

王昱的访学经历，是一场从实践走向思想的深层回望。她以二十余年的城市设计经验为底色，在 UNC 中国城市研究项目（PCC）的跨文化平台上，重新审视城市更新的速度与内涵。从中国的高效与规模，到德国的稳健与保护，再到美国的问题驱动与制度创新，她的研究让“更新”不再只是空间的再造，而成为一种对社会与时间的再理解。正如宋彦教授所倡导的那样，真正的学术价值在于反思与比较。王昱以敏锐与坚韧，将个人职业经验转化为制度洞察，让城市研究多了一份女性特有的温度与持久的力量。她的旅程，也映照出 PCC 致力于推动全球学者对话的初心——以思辨之光，照见城市未来。